黑崽刷越苏

愿望还是要有的,万一实现了呢。

天墉旧事 初雪

纹一颗星芒在指尖:

1


三岁半的小屠苏坐在后园山石上看他师兄陵越练剑。厚墩墩的小棉手套丢在一旁,左手托着圆鼓鼓的腮,右手拇指噙在嘴巴里,嘬得有滋有味。


屠苏太小了,陵越只教他一点点剑法要诀,所以他不会舞剑,也不懂他师兄剑招的厉害。他只知道师兄剑舞得好看,像很多亮闪闪的花儿在他前前后后开着。


 


平日陵越练毕,剑势甫一收起,就有枚小粉团子忽地站起,捯饬着小短腿,张开两只小藕节般的胳膊朝他飞扑过来。


屠苏跑得慌慌张张,像是生怕慢了一步他师兄就要御剑飞走似的,所以脚下经常跌跌撞撞地胡拌蒜。陵越看得心惊肉跳,赶忙大步迎上前去抱进怀里。若屠苏一个不妨跌的扑倒在地,被拎起来时准又瘪瘪嘴巴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,陵越实在是怕了。


 


今天有点奇怪,小屠苏扑簌扑簌眨着圆圆的杏核眼,“吧唧吧唧”吃手吃得香甜,脸上懵懂一片。不知道小脑瓜里想什么想的出了神,连陵越收起剑走到他身边都没发现。


屠苏,屠苏。陵越柔声叫道,少年人嗓音清澈干净。


……嗯?噢!师兄!小屠苏含混不清答应,抬头望着他师兄一笑,又想起师兄不许他吃手,赶忙将吃得粉白发皱的小指头握在手心,胳膊向后一扭,小手已藏在背后。


 


陵越假装没看见他吃手,忍着笑问,屠苏,想什么呢?


屠苏偎进陵越怀里,红扑扑的小脸贴着陵越衣衫蹭蹭,只觉师兄心跳的扑通扑通的。静静听了一会,奶声奶气道,师兄,还不落雪。


陵越伸指刮刮他的小鼻尖,再问,屠苏想要落雪做什么?


屠苏想要,一个大、大大的雪人。他很认真地回答。


好!等落了雪师兄就给屠苏做个大大的雪人。陵越揉揉屠苏毛绒绒的小脑袋,抱起他向房中走去。


雪人,放在哪里好呢?屠苏小手搂紧陵越脖颈,身子却不安分的左扭右扭,来来回回寻找合适给雪人安家的地方。


那里,那株梅树下,好不好?陵越略收紧些手臂,腾出一手指给屠苏看。


好!屠苏甜甜地笑了。


 


天气真冷。


可就是还不落雪。


 


 


2


秋天的时候,小屠苏刚能够得着饭堂的桌子,第一次跟着师兄陵越去饭堂吃饭。


吃了半程,师姐芙蕖忽然说起有一年冬天昆仑山落了大雪,大伙合力做了个极大的雪人。黑草菇当眼睛,黄萝卜当鼻子,红辣椒当嘴巴。掌教真人的拂尘,执剑长老的宝剑,妙法长老的披风,戒律长老的帽子。雪人被打扮起来,当真是又滑稽又好看。


在座的师兄弟们想起当时的情景都哈哈大笑。屠苏的小脑袋刚能露出桌面,捧着他的小饭碗,傻乎乎的也跟着笑起来。


芙蕖低头看着屠苏笑问,屠苏,你笑什么?


屠苏说,笑雪人,好看!


芙蕖再问,屠苏你知道什么是落雪么?


小屠苏楞了,刚满三岁的奶娃娃自然记不得天墉落雪,他便笑眯眯地摇头。


二师兄陵端戳戳屠苏脑门故意逗他,落雪啊,就是天上掉下很多很多砂糖,地上、房顶、树梢,尽是白茫茫一片。砂糖,屠苏知道吧?甜的。


砂糖屠苏知道的,细细白白的粉末末,拿来做点心糕饼。陵越偶尔带他去厨房,有时会捏起一小撮抿在他嘴里,甜甜的,可好吃了。


想起这个,屠苏便学着陵端说,砂糖,甜的。


嗯,甜的。芙蕖使劲儿揉揉屠苏两边脸蛋儿,屠苏嘴里含的一口饭被揉的差点掉出来。屠苏想吃砂糖吗?


想吃!屠苏满眼神往。


屠苏若是乖,就给屠苏吃,所有砂糖都只给屠苏一个人吃,拌在米饭里可好吃了。


听芙蕖说只给他一个人吃砂糖,屠苏开心极了。


我乖,他说。然后拙拙地舀一匙米饭塞进嘴里,吃得津津有味,好像真拌了砂糖一般。


想想又觉不对,砂糖都拿来吃了,用什么做雪人?屠苏急了,嘴里含着饭嚷道,雪人,要雪人,不吃砂糖。边嚷边挥舞小手,一个趔趄险些从长凳上栽下去,一匙米饭扬了陵端一脸。


 


陵越一直看着他们说笑,见屠苏差点栽下长凳,眼疾手快一把拎住他腰带,就势将人拎回怀里,按坐在自己腿上。


陵越接过屠苏的饭匙给他喂饭,边喂边笑着责备芙蕖、陵端,你们又逗屠苏做什么?他若当了真去吃雪,我要你们好看!


大伙听了都嘻嘻哈哈哄笑起来。陵端抹抹满头满脸的饭粒子,佯装不满道,师兄就是偏心屠苏,怎么我们吃雪不见师兄心疼的?


陵越手中饭匙虚敲一记陵端脑门,笑骂,你也三岁啊?还吃雪?快吃饭吧,误了晚课小心又要挨掌教真人骂。


教育过师妹师弟,陵越复又低头哄屠苏,别听你师姐师兄逗你,那不是砂糖,吃了肚子会疼。


屠苏却执拗地只管嘟囔,要雪人,要雪人!


好好好!要雪人,要雪人。先乖乖吃饭好不好?陵越嘴上附和心里却暗想,管收不管养的师尊啊,管管你宝贝小徒弟行不行?


 


 


3


秋去冬来,光阴流转,今冬的初雪却来得格外迟。


屠苏想要个雪人的愿望一直不得实现。


 


腊月二十八那天一早,陵越起床推窗,一股冷风扑面而来,雪花纷纷扬扬漫天飞舞,昆仑远山银装素裹,尽笼在飘渺云雾之间。


陵越忙关了窗子,看屠苏尚裹在棉被里睡得正香,心想,一夜好雪,屠苏醒来见了不知道有多开心。又想着雪地湿滑难行,早饭还是取回来在屋里吃的好。


 


陵越洗漱完便轻轻带上房门去饭堂。他刚出门,屠苏就醒了,揉揉眼先是喊师兄,不见答应,便睁大眼睛四下寻找。屋里看了一遍不见陵越,穿着亵衣径直爬下床榻,左右不分地胡乱套了靴子便奔向窗前搁着的椅子。


费力攀上椅子推开窗扇,屠苏吓了一跳。放眼一片白茫,地上、屋顶、树梢,跟陵端师兄说的一模一样,全白了。他怔了怔才反应过来,落雪了,天上掉砂糖了。


 


等了片刻仍不见陵越来,屠苏耐不住心痒,蹑手蹑脚走到门口拉开房门探身出去看。积雪已过半尺,院子里两行脚印清晰可见。屠苏心疼起来,定是师兄踩了这白砂糖。


屠苏小心翼翼抬脚跨出门,捡了石阶上一处干净地方,抓起一点雪塞进嘴里。


呀!虽不觉得甜,凉凉的却也挺好吃。于是傻傻笑着弯腰又去抓。


 


陵越提着食盒正巧回来,见小小人儿撅着小屁股正捏起一撮雪放进嘴里,急得老远便喊,百里屠苏!你!


小屠苏闻声抬头,师兄蹙眉怒视的模样吓得他一个哆嗦,拔脚仓皇逃回屋里,蹬掉脚上靴子爬上床榻,蒙了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。


食盒放下,陵越扭头去看,正赶上屠苏自被中探出小脑袋张望。两双眼对视,陵越尚未开腔,屠苏已咧开小嘴甜甜唤声,师兄。


陵越本欲虚势吓唬屠苏一番,听了这软软糯糯一声“师兄”,少年的心便软做一团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算作回答,帮他穿好衣服,又绞了热手巾过来。


屠苏乖乖坐在榻边,闭了眼张开小手,任陵越替他细细揩抹干净手脸。食盒打开,二人便在榻边吃起早饭。


屠苏不挑食也不用哄,陵越喂什么便吃什么。早饭是白粥、小菜和豆包,屠苏平日最爱吃的,这回却吃的心不在焉,一眼一眼地不住瞟着门外。


陵越知他心思,柔声哄道,雪下得小了,等屠苏吃完饭就喊上芙蕖、陵端去做雪人。


啊呜~~~屠苏大喜,做老虎嘴状,大大咬了口豆包。


 


 


4


雪后初霁,云开雾散,天墉后园寒梅一树火红。树下,胖胖的雪人初具形状,憨态可掬。


陵越带了屠苏、芙蕖、陵端,及其他几名师弟正要用取来的各色菜果为雪人安上眉眼鼻子。


屠苏人小,滚雪球时连人带球滚做一团,弄了满身雪,惹得大伙哈哈大笑。陵越只得将他拎到山石边,拂去石上积雪,按着他坐稳,答应等做好雪人,鼻子由他来安。


屠苏眼巴巴瞧着师兄师姐忙着笑着,只急得脸红心热,几番跃跃欲试又被陵越瞪了回来。


眼见雪人身子做好,脑袋也由几人合力抬上去,终于忍不住张开手叫,师兄,师兄!抱抱!


陵越过来抱起屠苏,手中的黄萝卜交到他手里,又抓了他小手小心翼翼将鼻子安上了。一看,还有点歪。


屠苏咯咯地笑了,歪了,雪人鼻子,歪了。


 


山谷间起了风,梅树花瓣被风吹落,红红数片点缀了雪人。芙蕖瞧着好看,取出一块红丝帕迎风扬起。丝帕悠悠落下,正巧盖在雪人头上。


新娘子,雪人做了新娘子。芙蕖娇声笑道。


屠苏跟着学话,新娘子,雪人,做了新娘子。


陵端捡起一小块雪,团成一个小雪球朝陵越屠苏丢过来,屠苏,你知道什么是新娘子么?净跟着你师姐学话。


屠苏缩缩脖子躲过雪球,又是摇头又是摆手,不知道新娘子。


芙蕖便循循善诱地教他,新娘子就是要跟喜欢的人永远在一起,才做他的新娘子。


陵端凑到芙蕖身边,芙蕖师妹,你不就是说的我么?


臭不要脸,谁说你啦?芙蕖瞥他一眼,丝帕也不及收回便红着脸跑开,留下陵端愣在那里尴尬地挠头。


 


屠苏偏着小脑瓜上上下下打量雪人的红盖头,半响,附在陵越耳边小小声地说,屠苏,要做师兄的,新娘子。屠苏,喜欢师兄。


陵越低头亲亲屠苏的包子脸,不说话,眉眼间却笑出了一派晴朗。


 


 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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